《论“律句、拗句、古句”与“古风式律诗”》

孙逐明

　　《《论“律句、拗句、古句”与“古风式律诗”》

　　最近，我在芙蓉书阁先生的《全唐诗中“犯孤平”的近体诗例证》摘疑一文中　，两人针对王力先生判别律句和拗句的法则进行了辩论，下面先将双方主要观点转引如下：
　　
　　孙则鸣：

先生好。
　　如果您认为王力先生主张的每一条规则都是对的，那么请问：
　　第一、王力先生实际上认为五言律句，四种正格句式只有三句句首平仄可不拘，其余十七字只要变一字，就变成了拗句〔或违律〕。七言律句只是在五言的基础上增加了第一字可以活变而已。〔请参看拙文《论王力的“古风式律诗”》
　　第二、王力把所有本句自救和对句相救的律句变体全部视为拗句〔包括孤平拗救句〕。实际上他大力提倡的拗救理论对诗句的律拗性质毫无作用〔请参看拙文《评诸雨辰和胡韧奋教授的《从数据看“拗救”》》〕

　　您仍然认同王力先生的上述主张吗？
　　
　　芙蓉书阁：
　　
　　王力先生实际上认为五言律句，四种正格句式只有三句句首平仄可不拘
　　——这没错啊。启功先生不也说“除了五言B式句外，无论五言、七言的首字，都可以更换。”启功先生说的五言B式句也是“平平仄仄平”。
　　七言律句只是在五言的基础上增加了第一字可以活变而已。
　　——这也是没错的啊。
　　王力把所有本句自救和对句相救的律句变体全部视为拗句〔包括孤平拗救句〕。
　　——这也是没问题的。
　　王力先生在其《汉语诗律学》中说过：“凡不合平仄的字，叫做‘拗’。前人所谓‘拗’，除了‘二四六’的拗之外，只有五言第三字和七言第五字不合才叫做拗，又B式五言第一字和七言第三字用仄声也叫做拗；普通五言的第一字和七言的第一第三字既可不论平仄，也就无所谓拗。现在我们为方便起见，不管二四六或一三五，任何地位，不合平仄的都叫做拗。”
　　赵执信在《声调谱》中称经过拗救的句子，有时称“拗律句”，有时称“律句少拗”，也时也称“拗句”。但没有称为“律句”的。

　　现再次将我的回答发布如下：
　　
　　一、王力体系的三个术语
　　
　　任何拗律句在自己的理论体系里，完全可以根据自己阐述的需要，建立相应的术语。这套术语可以与其它人的定义相同，也可以不相同。但是有一个总原则，自己的理论体系必须自洽，不能自相矛盾。
　　
　　王力先生对于自己的理论体系实际上建立了三个概念。律句、拗句和古句。下面是我对王力先生三个概念的理解：
　　
　　1、律句。特指五七言的四种正格律句。　　
　　2、拗句。只要有一字不符合正格律句的句子通通称之为拗句。包括四种拗句：
　　①大拗句：二四六平仄不能交替的为大拗句
　　②甲种拗句:七言第一字（顶节上字），及Aab三式的五言第一字，又同式的七言第三字（即头节上字），可称为甲种拗，计人对此，可以不避，也可以不救。
　　③乙种拗句：五言第三字及七言第五字（腹节上字）的拗，可称为乙种拗，计人对此，尽可能避免，否则尽可能补救。
　　④丙种拗句：B式五言第一字和七言第三字（头节上字）的拗（即孤平），可称为丙种拗，诗人对此，绝对避免，否则必须补救。
　　⑤特拗句》五言“平平仄平仄”、七言“[仄]仄平平仄平仄”
　　
　　王力先生的上面定义当然毫无问题，但是，如何区分近体诗和古体诗，王力先生采用了第三个术语“古句”。
　　
　　何谓古句？据我查阅，似乎王力没有给出定义，如果有，请方家指教。
　　
　　王力先生在《汉语诗律学》第二章古体诗第三十二节古风式律诗里，介绍了三大类古风式律诗，判别何为古风式律诗的标准，既不是律句，也不是拗句，而是古句。
　　1、全篇古体：八个句子全为古句者为全篇古体，
　　2、大部分古体：四个〔含四个〕至七个古句者为大部分古体，
　　3。半古半律：三个古句者为半古半律。
　　
　　从王力的实例可知，除开甲种拗之外，其余的大拗句、乙种拗、丙种拗和特拗句，无论是不是拗救，一律视为“古句”。
　　　　　
　　以王力例举的“全篇古体”的五律王维《终南别业》为例：

　　－│－│－，－－－│－　　〔上句大拗句，下句乙种拗，都是古句〕
　　河水昏复晨，河边相送频。
　　－－│││，││－－－　　〔上句三仄尾，下句三平尾，两句他救的乙种拗，尽管他救了，仍然是古句〕
　　离杯有泪饮，别柳无枝春。　
　　│││－│，│－－│－　　〔乙种拗，下句孤平自救句；原注“孤平拗　
　　一笑忽然敛，万愁俄已新。　救”且对句相救，它们依然是古句〕
　　－－│－│，│││－－　　〔上句是“特拗句”，仍然被视为古句。〕
　　东波与西日，不惜远行人　　原注：末句入律。〕
　　
　　再如“半古半律”的诗例韩愈《独钓》：

　　││－－│，－－││－　　〔原注：律联〕
　　独往南塘上，秋晨景气醒。
　　│－│││，－││－－　　〔上句三仄尾，乙种拗为古句〕
　　露排四岸草，风约半池萍。　
　　│││－│，－－－│－　　〔上下句均为乙种拗，两句他救了，但仍然是古句〕
　　鸟下见人寂，鱼来闻饵馨。　
　　│－－││，│││－－　　〔原注：律联〕
　　所嗟无可召，不得倒吾瓶。　〔原注：共有三个古句，将及一半〕

　　又大部分古体的孟郊《送远吟》〔此诗7个古句〕：

　　－│－│－，－－－│－　　〔上句大拗句，下句乙种拗，为古句〕
　　河水昏复晨，河边相送频。
　　－－│││，││－－－　　〔上句三仄尾，下句三平尾。是他救的乙种拗，为古句〕
　　离杯有泪饮，别柳无枝春。　
　　│││－│，│－－│－　　〔两句乙种拗，原注“孤平拗　
　　一笑忽然敛，万愁俄已新。　救”且对句相救，它们依然是古句〕
　　－－│－│，│││－－　　〔上句是“特拗句”，仍然被视为古句。〕
　　东波与西日，不惜远行人　　原注：末句入律。〕
　　
　　结语
　　
　　第一、王力先生的平仄理论体系里。用大量的篇幅介绍各种拗句和拗救方法，可是，除了正格律句和甲种拗之外，其余任何句式，无论拗救与否，通通都是近体诗不宜多写的古句。请问这些拗句的区分以及拗救方法有什么实质上的作用？

　　第二、王力先生的体系，实际上只有三种句式，正格律句、准律句、古句。若要简化王力先生的理论体系，何不取消拗句和拗救，只需这样定义：
　　
　　正格律句——〔略〕
　　准律句——五言正格律句句首一字活变之句〔只有三种〕、七言正格律句句首增添一字活变之句。
　　古句——正格律句和准律句之外的任何句式。
　　
　　第三，也就是说，五七言近体诗的正格律句里，除了五言的句首有三个字，七言再加上句首四个字可以活变。其余通通不允许活变？有哪一位古今诗人是采用如此严酷的法则写作近体诗的？
　　　　
　　在下愚钝不明，请芙蓉书阁先生和其它大方之家解答在下的疑惑，不胜感激之至。
　　

孙逐明

补充说明。本人在论坛上发文与朋友讨论，其主要目的之一就征求大家的批评指导意见，为自己今后的修改稿服务。这次与芙蓉书阁先生的辩论，发现了自己原有的论述中的确存在瑕疵，有待今后修正。在此向芙蓉书阁先生和所有指教本人的同仁致以深深的谢意。